(文:Maisy)
十月十四日星期五,中午接到一通電話,話筒中的她聲音哽咽,斷斷續續地告訴我:「Canita進了醫院,你有空就來看她。」
心頭一凜,答道:「下星期一行嗎?我當天放假,可以來陪她。」
她抽泣著說:「恐怕不行了,你看能不能早點來,見她最後一面。」
我回答:「我盡快完成今天的工作,提早下班趕來,行嗎?」
她用微弱的聲音回答:「好的。請你通知其他舊同事。」
急忙打了幾通電話,把這位舊同事病危的消息傳開去。
未幾,又接到通知:「她的腦細胞死亡。」
晴天霹靂,那不是快走到最後一步——拔喉?
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,馬上坐出租車到將軍澳醫院。內科病房大堂,聚集了她十多二十名親友,包括丈夫和一雙子女,每個人都憂心忡忡,空氣中瀰漫著一片愁雲慘霧。
我被領進病房,看到病榻中的她,鼻子一酸,淚珠滾滾淌下。
她軟弱無力地躺在床上,人已沒有知覺,倚賴百分百含量氧氣通過喉管源源不絕輸送能量,以維持皮囊的溫熱,好跟從港、九各區急趕而來的故人道別。
跟她結緣,始於十多年前,在同一機構上班,一班同事儼如一個大家庭,中午相約飲茶、吃點心,這樣的相處大約度過了四年,其後一夥人一直保持聯絡。她喜歡熱鬧、愛飲茶,公餘活動只有搓麻將,我不熱愛攻打四方城,因此我們實際上私下交流不多,然而她噓寒問暖、無微不至的關懷,我是銘記於心。
還記得十多年前她到日本旅遊,特地給我買了一雙可愛的小熊耳環,因為我很少佩戴穿針耳環(習慣戴一個鐵鉤掛在耳洞那種耳環),這雙耳環就一直跟好幾十雙其他耳環混在一起,存放在首飾箱內,不過我沒有忘記這雙耳環的來歷,更感謝她記得我穿了耳洞,說起來慚愧,我連她有沒有穿耳洞都不知道。
天生美人胚子的她,人到中年,臉容仍然美艷動人。有一次看她的手相,看出來她在二十八歲結婚,婚前有很多情緣,她不諱言年輕時追求者眾,感情生活多姿多采。這兩年不幸跟病魔糾纏,電療、化療,早已把她折騰得骨瘦如柴,憔悴盡的臉,奮力地擠出笑容,以樂觀的態度繼續走漫漫人生路。
十月我們帶著蛋糕,到她家裡為她慶祝生日。她因為癌細胞擴散,感觸地說:「我不求甚麼,只求不要比我老爸先走。」才不到一個月,這次見面,由陽光普照的和暖村屋大廳,轉移到人間地獄似的內科病房,感覺恍如隔世。
我喉頭哽咽,說不出一句話來,伸手給她整理一下凌亂的秀髮,將她美好的最後一面印記在心。
病房外,看到她那八十多高齡的老父,木無表情地坐在椅上,眼神空洞。
欲語淚先流。沒有上前慰問家屬,我在人潮中默默步向升降機,緩緩離開這個傷心地。
後記:此文寫於十一月十四日探病當晚,十一月十六日凌晨,接到Canita辭世的消息,願她安息。




